北方的秋是难以捕捉的，如昙花一现，不给人反应的时间。

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高远，云雀从天际掠过，发出一声声鸣叫，清亮而短促。就在一个宁静的夜里，月色无言，宛如睡莲舒展着皎洁的光辉，向世间撒下一层薄纱，安然沉睡的大地开始梦呓，以叶的震颤、虫的鸣唱、风的轻吟迎接清秋的到来。

于是，雨的足迹悄然而至，激昂化作绵长，像银灰色黏湿的蛛丝，织成一片轻柔的网，网住了一片秋意，敲打着残荷幽梦，敲响深山晚钟，驱散夏的燥热，涤出秋的清冷。

我推开窗，雨后秋风迎面扑来。

高低不平的地残留着水洼，倒映着慢悠悠爬上蓝天的太阳，阳光也带着一丝凉意。窗户上还残留着室内的暖气，和室外的凉风纠缠呓语，氤氲出动人的情。我用手指轻轻在薄薄的水雾上涂抹，一颗边缘清晰的爱心像一幅画，紧紧地贴在推开的窗户上。

秋水洗净了喧嚣的街道，阴湿的苍绿气息弥漫，雨滴从树叶间滴落，滴答滴答地砸在探出的脑袋上，墙角的野花也不得不低下了头。飞鸟蹲在屋檐下，慢慢细细舔舐着彼此湿漉漉的毛发。我看见窗户外的行人打着各式各样的雨伞，小孩子们穿着彩色的雨衣和花色的靴子，他们在街沿悠闲地漫步或匆匆走过，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奏出一声清脆的乐符，银色的蝴蝶伴着乐声从地上飞起。

再看远一点，远处的群山在秋风中静默耸立，霞光为它们镀上了一层的金边。风吹起伏的田野，金黄的麦穗在夕阳的照耀下如波浪般翻涌，深吸一口气，鼻尖触碰到的是土壤的芬芳，混合着枯叶的醇厚与大地的厚重，那是一种时间沉淀后的平静与从容。果园里，成熟的果实挂满枝头，苹果的甜、梨子的清、柿子的甘，它们的香味交织在一起，随风飘散，勾起人们对收获的喜悦和对生活的感恩。原野上有一股好闻的淡淡的焦糖味，太阳把一切成熟的东西焙得更成熟，黄透的枫叶杂着赭色的橡叶，一路艳烧到天边，绵软蓬松。

秋风万里动，日暮黄云高。玫瑰色的云朵占据眼帘，火红的一片虚掩着周围老旧的屋顶和脱皮的墙壁。窗檐上的一片金灿灿的光逐渐褪色，太阳垂挂在西边的云坡，风吹啊吹在耳畔说着悄悄话，光线在模糊的影子下变得暗淡。

季节在悄然更替，时间在静静流淌。隐约的虫鸣，时而清脆，时而悠远，像是土地的心脏在跳动，轻缓却有力，与脉搏共振，渗透进了思想。风的低语、雨的呢喃、虫的合唱，这一切在感官中交织成诗集的扉页。

秋的丰腴与热烈，凉爽与恬淡，都让人沉醉。如此秋光自是人间好时节，拥抱秋日，从第一缕秋风开始。

本文原载《西北大学报》第832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