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日晚上，听到张先生逝世的噩耗，一幕幕往事像潮水般翻涌，悲恸之情，久久难以平复。

1995年，我有幸投入先生门下。三十年来，从求学长安到执教长沙，从为学修业到立身处世，每一步都得益于先生的耳提面命，每一程都感受到先生的精神指引。先生即便近年卧病在床，仍然嘱托我们：不能只关注学术研究，要给学生开设传统文化通识课程。今年4月2日我和范立舟师兄探视先生，曾相约今年秋天再赴西安为先生祝寿。不料那次相见，竟成永诀。这份哀痛，难以言表。

张先生是我们心中真正的“大先生”。他常教导我们，做人要正，做学问也要正，要把做人和做学问统一起来。先生一生，贯通古今，在思想史和史学领域成就斐然，特别是将侯外庐学派发扬光大，卓然成家。但他从不以“大师”自居，总是把教书育人、奖掖后学作为自己的使命。面对学生，永远是那样的平和耐心。是他牵着我们的手，引领我们走入中国思想史研究的神圣殿堂。

在课堂讲授与研讨交流中，先生总是跟我们强调，思想史研究必须关注思想与社会的互动，要求我们注意史料的搜集梳理，加强理论思维训练，具备兼收并蓄的学术视野。

先生还用一种特别的方式陪伴着我们的成长——写信。几十年来，几百封信，谈读书、谈学问、谈做人。每一次收到先生的信，展开研读，字字句句都是关切与点拨。他是在用笔、用时间、用整颗心，一点一滴地教我们如何读书、如何思考、如何立身，每一封信都是先生心血的见证。

先生常说：“作为一名教师，要把自己的‘心’投进去，才能把课讲好！”这也是他一生教学实践的总结。先生毕生没有离开讲台，即使到九旬高龄也乐此不疲。在记忆中，讲台上的先生虽已满头银发，但依旧身姿挺拔、音调铿锵、思路清晰、妙语连珠，深受学生爱戴。

以前参加学术会议，我们最爱听先生的总结。他总是精神矍铄，高屋建瓴，将纷繁的发言梳理得井井有条，瞬间拔高了研讨的立意。那矍铄的身影，铿锵的语调，是先生晚年留给我们最鲜活的记忆。我们总觉得先生不会老，那铿锵的声音会一直讲下去。

可是今天，先生还是离开了我们。我们失去了一位学术严师，一位人生引路人。但先生留给我们的，不仅仅有厚重的著作，更有做人的正直与谦和，有做学问的严谨与真诚，有对中国文化的深情与担当。

先生曾经为思想所亲拟“兼和、守正、日新”六字所训。作为先生弟子，我们定当铭记教诲，在各自的岗位上，传先生之学，继先生之德，沿着“兼和、守正、日新”之路坚定前行，以告慰先生在天之灵。（注：作者系张岂之先生学生，湖南大学岳麓书院教授、院长）